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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林社保政策被钻空子:数百职工遭诈骗5000万

时间:2019-08-14  访问:

原标题:吉林社保政策被钻空子:六七百职工遭诈骗5000万元

吉林社保政策被钻空子:数百职工遭诈骗5000万

  资料图:社会保障卡。(资料图片)中新社记者 张斌 摄

  吉林社保诈骗:万能的“上线”

 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/霍思伊

  王莲和丈夫站在十字路口,目送王世国的车渐渐消失。桦皮厂镇冬季干冽的空气中,他们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  几小时前,他们去银行取出了6.5万元现金。现在,一摞摞钱就堆在王世国的车上。按照王莲和丈夫的预期,他们将会得到一个有保障的晚年。

  中间人承诺,代办社保成功后,每个月可领取1050元养老金,当月办理,下月开支。

  在距离吉林市区30多公里的桦皮厂镇,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厂办大集体的辉煌早已不在,只剩下废弃的淀粉厂、化肥厂和绿化厂,厂房破败,门框脱落。当地人主要靠天吃饭,收成好时一年上万元,不好时就只有几千。6.5万元——对37位受骗的桦皮厂镇人而言,是费尽口舌从亲戚或高利贷处借来的“养命钱”。

  然而,他们的“老有可依”注定无法到来。据不完全统计,在2016年到2018年间,吉林市发生一起特大社保诈骗案,受害人数达六七百人,覆盖吉林市多个区域,涉案金额达5000万元。

  截至2018年11月,这起诈骗案的核心成员已经陆续落网,案件目前正处于第二次退回补充侦查阶段。

  入局

  2016年8月,和王莲一起卖冰糕的老付说,可以找人帮忙办社保。她问是谁,老付说,是镇政府的关凤玲。

  关凤玲以前是桦皮厂镇民政部门负责人,后来做了镇政府办公室主任,镇上人办低保和退休,都找她盖章。

  关对王莲说:“你岁数正好,交得少,开得多。一次性交六万五,这个月办,下个月就能领1050元,工龄给你算25年。”

  那时,王莲46岁,离法定退休还有4年。虽然是非农户,但由于常年打零工,没有在任何企业正式工作过,没有参加过城镇职工养老保险。

  关凤玲所谓的“代办社保”,其实是“参保+退休(或提前退休)”的一条龙服务。

  关凤玲解释说,通过挂靠企业,无论是农户还是非农户,都能和企业职工一样,退休后按月领取养老金。她特别强调不限年龄。“办退”生意中,主要的选择有两种,一是办理25年工龄,“退休”后每月可以领1050元(后来涨到1350);另一种是30年,“退休”后领1750元。

  在被骗的委托人中,大都没有到退休年龄,80%为50岁以下的女性,最年轻的只有43岁。

  王莲想,已经有邻居办成了,月月领钱,不能有假。2016年11月28日,她将6.5万元交到了关凤玲的老公——王世国手上。王莲想要他写个欠条, 他摆摆手说:“错不了,你姐在镇政府工作,由她一手代办,一个月之后就给开支。”

  一个月之后,王莲没有领到存折。

  到了年底,关凤玲给王莲看了一张照片:社保局的缴费单据一字排开,桌上堆着的还有红色的存折。王莲放了心,以为自己的钱已经交给了社保局,接下来就该领钱了。可是到了2018年,还是没有拿到存折,桦皮厂镇的其他委托人也是。

  2018年1月9日,委托人们来到了位于吉林市中心的桔子酒店,见到了传说中的“刘姐”——关凤玲的“上线”。

  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调查发现,在“刘姐”团伙中,离她最近的下线,要么在政府部门工作,要么与政府关系很近,关凤玲、郑广文、袁纯伟等人都是。这些人再发展自己的下线,组织架构类似于传销组织。

  关凤玲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回忆,她和“刘姐”结识于2012年,曾合伙做过生意。2016年7月,她接到刘的电话,说给她介绍一个生意,让她找人办社保,“可以进到企业里头。”

  一开始每人的报价是6万,后来涨到6.5万。关凤玲也逐渐发展出像老付这样的下线。

  该组织不断扩大。吉林市几乎每个乡镇或社区,都有4至5个最低层级的“中间人”,多是农民或打工者,他们最先发展的委托人,多是自己的亲戚或邻居。有几个代办成功的案例后,更多委托人入局。

  据了解,最低等级的中间人一般收取2000~3000元的“介绍费”,中层则收5千至1万元。最终向委托人的收费标准,在不同的区域各不相同,从5万到13万元不等,这主要取决于中间人的多少。每增加一个中间人,就多一笔回扣摊在委托人身上。

  比如,桦皮厂镇的价位是每个委托人25年工龄收费6.5万,30年工龄7万元,而从吉林市区向南23公里,在松花江畔的丰满街山河胡同社区,25年工龄的价格则是9万,30年工龄的是10万。

  “刘姐”全名叫刘沁一,1982年生人, 在关凤玲的印象中,她看起来很年轻,穿着很潮,喜欢涂红唇。说话语速快,音调高,颇有气势。在2018年1月9日在桔子酒店的会面中,刘沁一穿着红白格子衫,帽子上是闪亮的挂饰。她数次打断委托人的控诉,拍桌子。

  委托人私下去查自己的社保缴费记录,发现有的只有三个月,如王莲的账户中只有2016年11月、12月和2017年1月的记录,每个月的入账金额,均是当年参保单位在职人员养老保险缴费基数的下限。还有的人一个月的入账都没有,只有空头账户,有人甚至连账户也没有,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,社保官网上显示的是一片空白。

  “刘姐”安抚委托人,说自家的资产十倍赔你们也够了。“我丢不了,也跑不了。”

  她承诺,如果1月25日还没有领到存折,就一次性把钱退给委托人。

  1月25日,“刘姐”的保姆李月给了关凤玲一个信封,里面是一张介绍信,上写“兹介绍李月同志、关凤玲同志,前去吉林市社保局,领取中国华粮物流集团桦皮厂粮库退休人员工资卡”。

  挂靠

  桦皮厂粮库,是该案中被“挂靠”人数最多的一家企业。据不完全统计,这家总共不过30个员工的企业,至少“挂靠”了150个“退休人员”。其他“挂靠”人数比较多的企业包括吉林市江城织布厂和吉化建安公司等。

  “挂靠”的手续很多并不高明,经常会有纰漏。关凤玲记得,有一次,刘沁一拿来一摞居住证明信,上面的挂靠单位是桦皮厂粮库,却盖有铁安里社区民主街道的章,而这条街道上的企业是吉化建安公司。刘沁一又拿来一些空白的居住证明信,让她重新盖上粮库所在街道的章。

  同一个委托人,在《劳动者参加工作时间认定表》中,将其单位写为“江城织布厂”,另一张表格上却写成了“江城染料厂”。

  有接近刘沁一的知情人士透露,刘沁一采取的策略其实很简单:找到什么人,能盖什么章,就挂靠到什么企业。

  除了《劳动者参加工作时间认定表》,委托人还要填写一份空白的劳动合同,封面上写着“吉林市劳动局监制”。委托人在信息页以及多份劳动合同续订书上签字,而无论是单位名称还是签署日期,都是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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